动物饲养员

拎着水筒一路自言自语

动物饲养员  没人会理会他在说什么

要有  也是一些只关心动物的游客

他走过一只又一只坚固的笼子

虎在咧牙  熊在散步  鹦鹉在学着人话

春天受够了雨水的描述

但春天  没有一点感情玉枕纱厨色彩

在动物园里  季节已无关紧要

哪怕是冬眠  也早已成了非主流的习惯

动物饲养员  一日三餐

在虎啸  熊吼  鸟鸣中荤素不缺

他见多了食肉动物  眼神中的渴望

和它们的牙齿同样锋利

一个习惯自言自语的人  一个

不善与人交际的人

他知道食草的动物也有任性的尖角

现在他成了一名光荣的动物饲养员

更骄傲的是  幸运自已没有一点人际关系

2011-4-11

人鱼

那个迷恋鱼刺的人  锋利已不在话下

河边的倒影里有着三三两两的伤害

河在寻找鱼的方向

岸在寻找河的初衷

你的桨划动着无色无味的水声

即使在春天仍然没有乡土气息

鱼一直在游  不会靠岸  不会说谎

上钩的鱼依然跳跃着银色的真话

桥上的过路人回过头来

脸色和鱼肚有同样的色彩

喂  回来  远方没有鱼

那个迷恋鱼刺的人  呼唤也是尖尖的

2011-3-12

 伦敦的雾

伦敦的雾有着乳白色的背景

比爱尔兰的绵羊更白

吉米说  不会因为雾什么都会美丽

泰晤士河对岸的历史  不用翻

就知道有种族主义的黄铜开关

美丽会不会有着耻辱

问答是肯定的  会比教堂钟声传得更远

我走在敦伦的街头  吉米一直在我左右

她在雾中的肤色黑亮黑亮

我鸟瞰过中国的昆仑山  哈萨克的草原

瑞士的雪山和英吉利海峡

我有着足够的时间回答吉米

但我没说  没有把竖起的领子放下

我只听见我的脚踩在有二百年历史的石路上

伦敦的钟走得不紧不慢

伦敦的地铁站比街面更明亮

我喜欢雾 绵羊苏格兰风笛

我喜欢黑亮黑亮的吉米

但吉米要走了  去机场的路很挤

在伦敦我没有历史  吉米说

2011-2-10初八

塞浦露斯没有江湖

那个满脸胡须有着江湖色彩的男人

正在接近海滩上的细沙

地中海的风吹散了很多往事

是的  现在只有阳光  沙滩

有着穿泳装的女人毫不保留秘密

塞浦露斯  热恋中的女人都在椰枣树下

用橄榄油擦亮一个默念中的名字

这是希腊和土耳其眼中的塞浦露斯

被地中海擦蓝的眼睛告诉你

其实 塞浦露斯没有江湖

没有文艺复兴  没有古希腊高耸的鼻子

没有用文化覆盖恋情的事件

现在你会转过身来  告诉江湖上的人物

先用黄铜的剃刀刮光你的胡须

用香槟的声音  分行分段

像诗一样躺在塞浦露斯的海滩上

尝尝被橄榄油擦亮的味道

2011-2-9初七

女理发师

这个男人  坐在椅上

又在镜中直面着你每一个的动作

你喜欢剪刀的声音  简单又轻巧的声音

让另一个人可以改头换面

那个男人的头发真长

譬如清明之后的艾草  失眠中的幻想

这一切一定会让风吹过

这个下午  像一本小逻辑

让你反反复复思考着

长或短  像回家的路  只是时间问题

还是回过神来吧  理发师

尽管你喜欢摩丝或者肥皂的泡沫

结局都会在修剪后干干净净

2011-4-30

旱晨的鸟是一滴会飞的露珠

旱晨  你的身体有了淡青的场境

清爽的呵欠  湿润的眺望

窗外的小鸟在公共场所调情

这是我梦中无法拓展的细节

杯里有伸着懒腰的春茶

它们惊讶  猜疑  春是可以冲泡出来的

旱晨的鸟  在远处追随旭阳

尽管你己醒了  是可以想象了

但梦境中的对话还在

“是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是非是磨亮耐心的石头”

这样的早晨是无法安静了

吵吵闹闹的早晨  一切都变了

鸟也是一滴会飞的露珠

2011-2-11

一个自由主义的家乡

在家乡你不是主角  非主角的乡情

粘在皱巴巴的胸前  像菜油一样泛着油光光色彩

老槐树己老了  挂过的钟锈得忘了年代

爬过树的人都有返祖倾向

庄稼不紧不慢结果  鸟飞得忘了什么叫愁肠

远走他乡  磨破脚脖和情感

用车票装订众口难调的祖国

从冷到暖的路途  踢到的全是没头没脑的石子

火车又一次去了远方  远方比你的手指短一些

在家乡你自由惯了  不懂规矩和风水

你不知道  家乡是一把需要磨亮的镰刀

对你来说  家乡是可以吃遍五谷杂粮

让远方更远  面对这一切

门前的一畦香葱绿得你不能自主

2011-3-31

春桃

桃木梳子的主人不在

被春咬过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都在多愁善感

桥像一只只戒子戴在河的手指上

一付名花有主乐得其所的样子

我在其中 走过江南的桥头

倒影中的天仍然是像你的头巾

蓝蓝的 没有其它意思

春天的桃是有点轻佻

没有主观色彩没有红彻底

如今我居住的城市

用桃木梳子的人已不多了

面若桃花的人都拥挤在岸上

看一河春水逃之夭夭

2011-3-19

口吃的星期天

昨晚你又看了一遍达利的私密生活

今天没有反光  在街上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初衷

那辆贯穿城市的19路车

绕来绕去把你带到了更陌生的区域

这个历史文化名城  拥有太多的

会写诗会画画会断案的知府

每过一站都会看到他们留下的只字片语

艾米纳姆和周杰伦走遍大街小巷

说和唱  在风中已有了新的江山

你不懂绕口令  但还在街上绕来绕去

街道两边的来路越来越没有头绪了

麦当劳开在臭豆腐门店的对面

女人该翘的都翘了  比肩站着喜欢香水的男人

这个星期天  教堂的钟声溅起一群白鸽子

2011-3-12

老情人是冬季的香蕉

不要再提这些伤心事了  它皮色褐黄

再渴望也不会回到热烈的夏天了

那只香蕉绻曲在冬天  委屈  难言

忘记了朝气蓬勃的样子

其实它只是植物的果实但有过青春

甚至有过人类对它的臆想

现在是冬天  它没有温暖

没有好看的肤色和坚挺的姿态

但世界不会因为它而停止了四季

面对熟悉的香蕉  我不忍遗忘

现在我帮它剥开委屈的外表

熟悉的气息  细腻的肌体

暖昧  实在

是的  它回到了自巳姿势

2011-1-27

 沉默寡言的人

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喜欢坐在没有屋檐的门前

看鸟飞远  听歌换调  转换心思

口袋里有着笔  时刻

都可以写下瞬间的蛛丝马迹

没人的夜晚  你似乎有着洁癖

用细致的手指抚摸床前的每一片月光

生活是宁静的  这是你的日子

你想用沉默压低天空

让水天一色  让话慢慢淌

让满肚的心思暖昧地浮动在叶片上

风吹动的时候可以滚动深远的反光

现在  雾在慢慢散去

经过雾的人  潮湿的场境会脱口而出

你有太多的往事  但你不会说出秘密

是的  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都有一把明亮的黄铜的锁

2011-5-31

旅途的位置

我对面的位置留给了一个生活化的女人

她没有化妆  没有来回走动

她若无旁人地用指甲挤压一粒瓜子

发出的声音很平常  像耳边的风

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在我面前  她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她怕热  出汗  和我一样

衣服越来越薄

过着越来越不像样的春天

我坐在那里  窗外的风景充满速度

所有的东西都在后退

看着这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好奇心在前进  陌生却在后退

我知道这个座位有许多人坐过

这是个难于捉摸的话题

等窗外的风景退尽的时候

我会退到哪里呢  不

我只是坐在不能确定位置上的

一脸书面化的情绪  更没有非份之想

2011-5-9

那怕一只吸血的蚊子

飞过万里江山  也不会打动你的心思

你不会看到什么

坐在有风但无光的位置上

让我看见  让我捉摸  让我无事生非

你不是那个拉胡琴的人  没有泉水

没有调  没有名声

我身边有蚂蚁在搬家

有没有姓氏的小草  黄色的裤子

远处有鲜花盛开的村庄

关键是  有被看穿的日子

想到这里  我闭上眼

像你一样紧紧关上门窗

在没有光的时段里

我感觉有一些汗水在慢慢流下

冲走一些灰尘  也打湿了

多年来浮显在我眼前的人

为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我睁开了眼  看到的

却是一个被光包围的盲人

2011-5-18

蝶恋花

蝶爬在一朵花上  无言

体内的季节终日没有树叶

流水和它无关  流言和它无关

日出日落的年代只隐在翅膀的花纹里

江山就这样忽隐忽显

蝶恋花是一种习惯

山已远了  村庄更远

迷恋是雾近在眼前

花开花落的间隙

因和果都在慢慢长大

蝶恋花

单相思还没到点灯的时候

蝶恋花

恋还没爬到花的故乡

2011-5-11

失眠的鱼

失眠的鱼  离绿色的叶子有一段距离

离你不觉晓的春雨也有距离

倒影里有善变的天经过  有天鹅经过

更有落雁沉鱼

失眠的鱼  又一次打湿了自己的来路

岸边的台阶知道  水的孤独

都在村里的水缸里被舀来舀去

水游向自己的源头  水磨亮了一个又一个河埠

在喜欢倒影的日子里

失眠的鱼  一次又一次被人敲响

2011-6-3

你蹲在墙角  和凤尾草在一起

阴暗  潮湿  甚至沉默

墙不太高但你不会爬墙

这己经足够了  这也是墙的道理

墙外  有没有方向的风声

有脚步声  更有由远而近的呼唤

由于墙  你被看不见的声音挤在墙角

你一直蹲在墙角  享受着

墙外各种各样的声音

墙不太高  最小的小草都爬在那里

迎着风昂首或者弯腰

整整四十年了  你蹲在墙角

始终被自已的声音吓了一跳:

看不见的声音算不算声音

看得见的阴暗还算不算一堵墙呢

2011-6-7

汉字·书法:  回望

那本书上有你的情节  唐或宋

云在水面流浪  鱼在做梦 

知府都在吟诗作画

不押韵的诗句都成了做饭的引火柴

这不是童话  而是你应该有的历史

你静静地坐在那里

在风中  在树下  在醒目的街口

用整个后背抵抗着三千年的文字

季节在不断循环  也是演变

石榴花终于烫伤了一片绿色

这些场境不用记载  它还会重演

你还有更多的情节  魏或晋

钟繇和王羲之的墨迹至今末干

谁在这些笔划的两岸 

望着源头  看飘浮的残叶顺流而下

还有谁  挥着明晃晃的刀

劈砍着已经刀痕累累的横梁

2011-6-6端午

腹语

你一直不敢面对寂静的湖面

它波动天空的倒影  它的反光

在无声中同样波动着你的眼光

远处是南山  菊  被人看了千年

它灼伤了说话的人 

菊  仍然无声

你一直想说  就一句  真心的话

为了正确表达

日夜都在肚里打着腹稿

这不是为了修辞  也不是胆怯

你只想说不能说的事情

多少年了  你总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风吹草动的声音一次次铺在路边

静也是一种感受  它有面积更有速度

你的耳朵休息够了

常常失眠  比针还尖

穿梭在前世和今世之间

够了 用不着嘴的时候

你避开了有着侵略性的风声

紧闭嘴唇  用腹语绕开猜测

说说多少年被嘴捆佳节又重阳绑着那句话

2011-6-13

绣花鞋

你的线装书在柜里  桌上  床头

穿插着前世或今生  古汉语韵味十足

而这个春天是当代的  包括雨水

包括被洗绿的由远而近的路

是的  路是人走出来的

可以是浪子  也可以是想出嫁的女子

那个时代没有网聊  只有天意

穿绣花鞋是天意  带着鸯走后门也是天意

有雾的早晨  浪子都会迟疑

都会回望越来越远的故乡

有风的夜晚  小女子都会见红

风掀动了西厢房的红头巾  栲红

我没见过奶奶的奶奶

但认识走出小镇的青石路

想当年  绣花鞋上的荷  青石路上的调

你走的路总是  总是  那么小

2011-6-13

虚构

沿着旧路  我从六月回到三月

雨打湿了幼小的叶子  花还是蕾

在六月看到的场景还只是想象

三月  我的鞋沿上沾满天上的雨水

河里的倒影  桃花却把天挤在河的中央

我想  我只是想过河

我并不知道河的对岸  就是六月

沿着旧路  我从三月回到六月

一路的雨水打湿了二个季节

花开过了  掉了一地

来回走过的场景仍然是陌生的

从三月到六月  我的鞋没有干过

河边什么事都有  有些上岸了

另一些像我的倒影飘走了

我想  我只是过了一条河

我并不知道对岸  是六月或三月

2011-6-15

李浔2010年的诗(40首)

春天里的牙医

面对春天 你就像一个牙医
小镜子 钳子 消毒水你全带齐了
没有人会蛀坏这个季节
不会 浇花的人都排上队了
远处的那株桃真有耐心
一朵 一朵地开 还有人更有耐心
中午了还是没有开窗
这样的季节里 美是有距离的
把花当成紧扣内心的钮扣
心还会怒放吗
面对这样的春天 承受美景
你只能当一名不合时宜的牙医
2010-1-3战争片角色

战争片正在放映 血流了一半
配乐的声音经常有表现句号
比你轻微的鼾声响了些
从走进影院开始 我一直在你身边
坐久了 陌生得有点熟悉
你肯定含过凉糖 我喜欢薄荷的味道
喜欢 越来越含糊的想法
譬如十年前的那只戒子
我还喜欢这种光彩依旧的颜色吗
战争片还在放映 那个主角
漂亮的让人忘记了演戏
忘记战争 流血 甚至可亲的妻子
银幕上翻译的字幕淡进淡出
陌生的语言犹如邻家姑娘的私语
战争片放映终于进入尾声 血已很少了
你醒了 左臂碰动我的右臂
我也在左右为难中结束了我内心的战争
这一切和战争片无关
和你呢 我不知道
2010-1-7省内省外

你疲倦了 只看比脚大一点的地方
手脚无力到没有了真莫道不消魂
失眠都长出了叶子
省内 那里的心和脾气
像马车一路风尘赴赴
沿着自已的来路 有血有肉走
一路的经历都偏爱陌生
偏爱 连母亲都认不出容貌
省内只能疲倦 让皮下组织松驰
酸痛 甚至伤筋动骨
让越来越圆的想象
一点一点泄气 破灭
你觉醒过来 想到省外
到省外去看看不一样的山和水
看看花草都偏深的长势
省外 那里的人间烟火
却陌生得心平气和
车一直在开 有山有水的开
窗外的风景都偏爱速度
偏爱 连庄子都追不上的场景
省外只能兴奋 让影子像鸟飞翔
鸟瞰 甚至腾云驾雾
让没有枝杈的木棍
一天一天长出翅膀
2010-1-27雨中的米沃什

雨还是下了 想回家看米沃什是不可能的
雨水打湿泥土的味道
让我想起老家稻田里的初恋
我没有伞 多年前也没有
只能在别人的屋檐下 小心翼翼看雨
看自已被雨淋湿仍想着米沃什
米沃什 波兰的雪比雨多
我知道你也在别人的屋檐下想着波兰
想着雪比雨要温暖些
雨还在下 屋檐上淋下的水没有诗意
有点严肃 像日报头版上的标题
米沃什还在我家里 雨还在下
2010-1-15讨厌改变习惯

我不喜欢麻雀 这是它的学名
我习惯叫它小鸟
这种态度由来己久 就像用手挥赶它们
挥了那么多年了 手势熟练
现在我想改变这个习惯
或高或低或快或慢 但麻雀
是小鸟 它还是这样飞着
我酸痛的手挥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它有点像麻雀飞行的弧度
2010-3-15钉子

无力的钉子 在地上多么像一粒粒种子
它们会发芽吗
你的疑问就是一只钉子
榔头 把钉子敲进墙面或木头的瞬间
你应该记得这沉闷的声音
这是强行进入的行动
是思想和行动结合的声音
尖锐的钉子在里面己见不到光了
没有光明的钉子 挤在陌生的地方
仍然钉牢了尖锐的初衷
但谁都不知尖锐是什么模样了
是的 你尖锐惯了
那颗坚强的心 是谁把它削尖
又是谁把它敲进了有血有肉的身体
2010-9-30河水

这是四季 河一直在流动
谁都不知它的意图
无论是承载的船 还是流失的沙
是没有痕迹的
你在河的表面只看见方向和倒影在河边站久了 鞋是湿的
湿 仅仅是开端
水打湿了平静和汹涌
你看见水在结冰 在逐步坚强
这时你也看见了水的痕迹
在河里 让水感觉你的体温
你上岸的瞬间 水是凉的
这是河水 你抒情的时候
也可以在适当的时候
让鱼吃下一万朵浪花
2010-9-15克什米尔

克什米尔的石头被风吹瘦了
冬不拉琴声 雪莲都瘦了
鹰在头顶 枯草排着队
走向骆驼走过的戈壁
这是适合浪子回头的埸景
别再说宝石和星星
在克什米尔 家才是晶莹的
那双分开现实和浪漫的手
紧握着水袋 叮咚作响
很久没有这样宏响的声音了
克什米尔 不会在石头上开花
不会看不到自已单薄的影子
如果你看到羊 它的叫声会让你想到
你的家只是一双疲倦的旧鞋
在克什米尔 鞋带始终是开花的
2010-9-2
风景

下午的风在摇晃 移动的村庄
一点一点沉在树的后面
画画的人 呼吸是散开的
抖动着没有体温的原谅
你眼里的草 从不读诗
从不会告诉任何人
绿 是在不分昼夜得爬树
这应该是有着一张大嘴的季节
露着雪白的牙齿 在到处奔走相告
为什么是这样的
山是棕色的 风是白色的
去年的干草堆仍然是绿色的
下年的风 吹走了阴和阳
画画的人看见那只松果
有了厚厚的外套
2010-9-7肉身西行

你想西行 走在鹰看得见你的地方
八月的烈日没有倒影
汗水也没有倒影 只有体内的味道
你在西行 菩提树在一路西行
风在追赶无色的山水
现在你不需要 为了生存的季节
不关心有人在说你 看你
你不会留下脚印 不会用高低的角度
去采摘那些幸福的果子
你在西行 汗珠里的虹在一路西行
菩提树下 风吹走了芸芸的人和物
2010-8-14补丁

你曾经有辽阔的胸怀 装下过
所有的风吹到过的叶子
陌生的鸟记下了你的秘密
而熟悉你的树却忘记了你的承诺
这还是你的辽阔的胸怀吗
当然不是 它只是你曾穿过的外套
许多年来 种树的人在种树
打铁的人仍然敞开胸膛打铁
那个喜欢流水的女人 一直没有回来
你站在原地 没有窗子 没有流水
从春天到秋天 一直在找补丁
一块蓝色的 钉在胸口的的补丁
2010-8-13

阻挡河的手随时会干的
这个春天也会干的 看看河岸上
那个没有劳动工具的读书人
他朗读 子曰 滔滔不绝
两片嘴唇全是鱼和熊的名字
春天是不穿鞋的 种子也是
雨淋湿了歌 在河里被浣成纱
这个村子打碎了太多的水罐
酒落一地的水 始终没有说话
这个无声的春天 滑滑的
像一条泥鳅 从村东滑到村西
他始终在河边朗读 子曰
流水把天空都装走了
每读一个字 像打一个木桩
这个村子告别小鸟 野鸭 原生态
告别与生俱来的日出和日落
河是不穿衣裳的 天空也是
落花飘在河面 让橹声有一些色彩
村子蹲在春天很久了
像一只母鸡告别嘻戏的童年
拍打着翅膀寻思一日三餐的生计
在春天 在这样一个地方
子曰 随流水流得无声无息
2010-8-17怀念的人

怀念昨天的人 带上教堂的钟声
走上舌头开花的日子
他想说 有过认真的幸福
有过干净的手和路
现在 所有的人都在聆听
把肩慢慢靠在他的影子上
想象让幸福紧靠在一起
怀念昨天的人 是一个不幸
走在最前面的仍然是昨天
一路上他看见了竖碑立传的往事
这些荣耀像土堆上的草青了又黄
怀念昨天的人 带着微笑
在幸福里走了回去
头顶的太阳或月亮
照见的全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2010-8-19站起来

平放的凳子 平放的床 平放的碗
让那个人坐得稳当 睡得踏实 吃得实在
但他站着的时候 总想着有平躺的日子
那个人一直在想 平放的事物会不会有根
那条河己很久没有站起来了
瀑布一样 让石头圆滑 让鱼没有退路
让人知道最软的水也有高低
站起来 那枝笔就是树了
他写下的每一笔都是漫长的根须
他想 如果把平放的爱 竖起来
会不会捅破那块好看的薄云
2010-8-22金芒果

云已经回家了 天是空的
你曾经的私心杂念也是空的
那么 我们还是回到没有浪漫的日子
品尝芒果单纯的甜味
金芒果 有着千里之外的习惯
喜欢热带雨林 喜欢心血来潮的烈日
更喜欢朗朗上口的有鼓相伴的民谣
而这一切都在阵雨中有了许诺
现在天是蓝的 读过的唐诗也是蓝的
你在一片蔚蓝蔚蓝的日子里
芒果是金色的 没戴戒子的手是金色的
金芒果 甜也是金色的
既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么
我们就用幻觉的的力量
像芒果一样单纯的甜一遍
2010-8-11台风季节

沙丁鱼被端上餐桌的时候
海潮巳退去很长时间了
台风 有时会像一只手掌
忘记抚摸的时候 出掌如风
一个习惯台风的男人
喜欢虚构安静的模式
让风在不断调色中凝固 让恐惧
可以随时合上情节的封面
这也许是我理想中有伸缩的生活
但秋天是靠台风抹干净的
你的眼泪不擦也没关系 台风季节
谁都不会计较泪多泪少的事情
一个看惯海的男人
知道浪和礁石的暖昧关系
而且道听途说了有关乘风破浪的事迹
台风吹倒了电线杆子 吹倒了
本来要倒下的人或事
我想 如果大海没有了风
是否不会再有人和桅杆?
2010-8-1
清净

佛性常清净
何处染尘埃

在院里的池内清净
那块变白的假山石 见过了太多的月光
梦在轻轻绕梁 系一个软软的活结
纤着耳朵听不到的心情
夜已深了 灯在和衣睡觉
梦醒时分 落下的花是一种心境
心太软 清和浊
是一个少女早熟的预感
沿着台阶走进荷花盛开的季节
人和佛都在菩堤树下
看云 听鸟鸣发芽
让门始终开着 随着清风远行
在来来去去的路上留下无名的石头

2010-8-3雨蛙

守着宽大的叶子 却有小小的秘密
亚马逊河的雨终于有了烦恼
失眠 失眠 这哗哗作响的雨季
打湿克制了一季的独木舟
在陌生的河湾上 雨追着绿色的耳朵
追着没有邮戳的问候 而雨蛙
无论有多远都能听见这落款的日子
现在巳不存在渴望了
采摘果子的手 像雨蛙一样粘在树枝上
在亚马逊河的两岸 雨蛙的歌唱
一浪高过一浪的节奏又宽又沉
雨蛙是搬不动自已的赞歌的
2010-7-7不会爬树的人

你看见不会爬树的人
在树下看树 在不关心结果的树下
看树叶落了一地
这是桉树 清凉甚至可以醒脑
不会说话的桉叶
它只想让你尝尝粮食之外的味道
你知道树己经长大
每年还会落下一堆树叶
拣树叶的孩子早巳走了 桉树下
少了一个不会爬树的人
没爬过树的人 现在都在走木头楼梯
体会着在木头上登高的感受
2010-7-1重庆火锅

爱过的人 都该去吃重庆火锅
在花椒和芝麻的陪伴下
尝尝辣椒塑造的品味
出汗 够味 在阴阳锅前
都有一种狠劲
雾中的重庆 在朝天门码头上
是看不见远去的长江的
比雾更暖昧的花椒
会轻手轻脚领着你来到这里
阴阳锅 这红与白的风景
使我们找到彼此的感受
在沸腾的阴阳锅中
看曾在草原上奔跑的牛羊 渐渐成熟
2010-7-21抬头看天

从故乡开始 你一直在走
看路走到了天边
为了路 你用锄头挖过
用耐磨的手掌打磨过去天边的路
路边的草 高过路 漫淹了你的脚印
人非草木 向上 只能靠登上台阶
在不平的路上看天是需要勇气的
抬天看天 这是天鹅飞过的天空
你也想走走这高贵的路程
所有的树草都在接近天空
你走在这样的路上 心才有高低
你一直在走 看路走到了天边
才知路是没有高低的 天也没有
高和低只是一架梯子
在路的尽头 抬头就变得奢侈了
是明月呢喃的碎片
是野心奔跑的广场
只是黑和白的二只眼睛
2010-7-26口香糖

你无聊的时候会掸掸上午和下午
这是你渴望的没有别人意思的习惯动作
无聊是没有假牙的 可以认真咬咬口香糖
咬咬这块芬芳的橡皮
再咬也不会咬到别人的痛处
这是个人营造的的氛围 但有着共性
有着传统 谁都会认识奶瓶上的橡皮
它有着母爰一样的韧劲
这不是唯一的无聊
不想说话的时候 请咬咬口香糖
像过去咬耳朵一样小心咬咬
2010-7-17

你没看见一只蚂蚁也会飞翔
但知道一粒尘埃
会沿着人的气息准时到来
生命就是呼吸 气息
循环在一株小草的四季
门还开着
另一些话已经说完
永远是敞开的
留给了不会紧握的手
你在密集的想象之后
耐磨的手掌终于摸到了
已蛀空的时光
2010-7-23清晨短句

有些房子只比花高了一点
有些人 只看窗外的旱晨
对树微笑 对远去的路微笑
屋顶上没有好看的炊烟
今年的果子 没有水份
河比云还要懒散
有些人只比树矮了一点
有些蚂蚁 只跟随疲倦的脚印
此刻 风是吹不动耳朵的
想象没有边框 没有开关
花说 香是不会走散的
树说 叶是花的眼泪
你说 你就说吧
有些事只比手指细长一点
2010-10-11路遇

你巳走出了一步 天是蓝的
你走了一天 天仍然是蓝的
太蓝的天 蓝得有点可疑
现在你不会想象 不会边走边唱
不会再去寻找精致的台阶
路边 只有陌生的村庄
那株耐旱的枣树却有着硕大的果实
你一直走在天是蓝的路上
风是应该的 吹动 掀动你的秘密
路一直沉默着 也是应该的
沉默只是一只没人理睬的哨子
你一直走在天是蓝的路上
一种颜色的路程 素描课刚刚开始
你想到家 鞋带就松了
曾经捆紧那条路的鞋带松得很蓝
2010-10-15

春天的叶子大大小小 深深浅浅
现在 你开始数树上的叶子
密集的读数 在树叶中穿来穿去
这和风无关 和去年的冬天无关
知了是夏天的 变色是秋天的
结巴是冬天唯一动情的行为
在春天 却不知春天的尴尬
浓密的绿 会压得你的气息比叶子还薄
你看见吃过叶子的瓢虫
它们有许多脚 爬过许多树
它们的翅膀只用来忽略停息的地方
你终于在树叶的间隙找到了路
找到了被露水喂饱了的旁观者
这些场景 和数字无关
你数读着叶子 春天还没有结束
每一个读数却成了一枝有着浓密叶子的树
2010-10-21兽医

羊齿草在山的那边
会感冒的小羊在山的这边
感冒在追随吃素的细节
你在草地上行走 草跟着你
看西北风在逼退绿草的野心
山边的风真大 但有些松
山下的那个人点着了炊烟
油菜花还要等二个季节
现在从羊生病开始 只能
从药罐开始 用药味弥漫在
荡来荡去的牧羊小调中间
你己经很久没读早报了
没头条消息引火 药罐只能在慢火中煎熬
你已经很久没见人了
没人的日子里 你只能给羊治病
2010-10-25没带硬币的人

公交车上 投币箱里叮叮咚咚
上站下站的间隙全是金属的声音
没带硬币的人 路越来越硬
被金属声包围的人
头越来越薄 像一只硬币
窗外是移动的街景
走着看和站着看移动的街景
公交车每站都停
整辆车子全是金属的声音
移动的街景 硬币的声音
二块硬币可买走一段移动的街景
2010-10-2卷尺

你的身体在长高 不断地长高
停息的时候 想象随着头发也在长高
这剪不完的长势 少年 青年
你附身细看身后的脚印
没有一个是长满草的
天是灰的 挥起的手是弯的
火车到站 不用写信
就看见有山有水的脸
从远到近的表情再次有了速度
时间有着长度 左和右也有着距离
而路是没有时间的现在我终于走累了 年代就是那些碎石
时刻硌痛我的鞋沿
那些卷曲在树枝间的村庄
小调比小草长得还低 左右摇摆着
这也是认识的问题 是长和短
远方的脸再次有了很近的表情
你不必担心卷尺会吓坏距离
卷起来的路程 会不会还有灰尘
会不会 还有光润和粗糙
2010-10-25过去的礼物

你已藏好了礼物 那块积木
无数次搭成桥的木头
在箱底沉默了那么多年
积木 奶声奶气的一块木头
现在早已老气横秋 甚至有点顽固
这是过去的礼物 干燥 孤独
没有直接经受过黄梅季节
送礼物的人 现在桥的那边
桥在河上感受水的气息
看水流走模糊的倒影
礼物还在 就等积木的那个缺口
许多年 搭成桥的木头始终缺少水份
许多年 所有的陌生人
都在用自语堵着那个缺口
2010-10-30谦虚状态

我要学习那只信封 习惯寂寞
静静地躺在抽屉的一角
学习它不会改变字迹 入木三分的样子
蓝黑墨水 凌晨的色彩
每一个标点是你走远的黑点
我要学习那枝香 让人拿在手里
点燃不能言说的祈祷
学习它慢慢燃烧 散发干净的气息
烟是青灰色的 清晨的色彩
有形无形的愿想都在慢慢散开
我要学习那块石头 坐在河边
倒影中永远不会有你的影子
水打湿了你 太阳晒干了你
有人在你身上磨刀
有树在你伤口上扎根
你仍然用粗糙打磨柔软的水迹
2010-10-1冬妮娅

多少年了 雪一直在融化
西伯利亚的铁路早已修到了家门口
被寒风伤害过的白桦
现在特别抒情 特别理解
当年冬妮娅穿裘皮大衣的理由
那个保尔 你看到了吗
那么硬 那么凉 站成一尊花岗岩石的雕像
是不会一直吹下去的
经过风的冬妮娅
仍在雪地上留下优美的脚印
冬妮娅还在 还在向那枝草莓学习
这个小资情调的人
有理由做硬汉们身边的一条鱼
多少年了 现在
谁还在梦里偷读冬妮娅给保尔的那封信?
2010-11-1
树上的鸟儿

在远离家乡和母语的地方
叶子掉光了 才知你也是叶子
树上的鸟儿 不知黄梅戏里也有
我也早忘了老家后院的皂树上也有
树上的鸟儿 可以是沉默的
也可以是比叶子颜色更深
树上的鸟儿
虚伪的人在画翅膀 亲人在引火做饭
现在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
打开嗓子 不用换气
不为了任何季节 尤其是紧盯着我的你
树上的鸟儿 有人会说吵吵闹闹
有人是悦耳的 树上的鸟儿
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你就是我老家的邻居
2010-11-13冬至

窗外的月色在晃 满了是会溢的
整个夜晚你一直在
做梦或者失眠
这是冬至 一年中最深的一天
你终于跌进了随时会被晃出来的情节中
在这样的夜晚 不看
也会知道深是不用看的
耳朵躲在声音的后面 想象
成了一只年代己久的水缸
冬至 你醒来时风已高了
明天开始是否会吹皱一冬的屋脊
2010-11-12离秋一尺

今年的秋已解开了钮扣
镰刀只有一尺 你离秋也有一尺
你梦中的小桃红只认识春
一寸 一寸 难熬的一尺
现在你可以看看散步的瓢虫
看看 它有理由慢慢地爬向
近在眼前的果实
一路上它看见紧张的大脚丫
看见比飞鸟更乱的天空
秋已熟悉汗珠 但不会
写下自已的感动和渴望
在秋天 你还很远
离春却只有一尺
2010-11-30我把风挽在头上

风来的时候你没有看见
风来到的时候 却挂在你耳上
风是尖的 也是长的
它挑着你走在难眠的路上
风会播种 生根 开花 结果
过去或者将来
是这样的 不用点灯
就会找到熟悉的面孔
有人喜欢东风 有人
独喜吹落耳朵的冷风
而我经常把风挽在头上
系一个好看发结
2010-11-25推理我把这一切堆放在春天的椅子上
让背后的树林和青草
长满异议的颜色
使所有的人成为与艺术接近的怪癖
其实春天是一只箩筐
谁都可以装下许多东西
我曾用变通的行为 转移巧妙的探索
让经验搁置在反潮流的目标中
使批评成为审美的一种方法
其实推理是一只手套
谁都可以用它来接近平庸的事物

《甲虫》

你有着多彩的外套 和春天同样醒目
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
爬上爬下 用身上的斑点告诉我
残缺的树叶是你一身的安慰
我至今也没见过你的一颗乳牙
整整一个花季 我更没看到过你的青春
在这样的春天 你用坚硬的外壳
抵挡着温暖又柔软的季节
这是美丽抵抗美丽的场景
作为旁观者 我可以看出
你的美比春天硬 却比树叶软一点
2010-6-27冷出来的东西

门和窗却越来越紧
冬天在慢慢敞开
一切由于下雪变得干净起来
不想看的地方 找也找不到了
冬天 冷得有水的地方也生硬了
所有的话像一段一段木头
幸亏出门时带上了那条围巾
我杷它围在听得见寒冷的地方
围巾就这样 把冬天打成了结
2010-5-11古铜钟

你垂挂在那里 像敲钟人一样沉默
你是在躲闪时间
几百年了 你的钟声
惊飞了那么多的鸟鸣
又惊醒了那么多淡忘时间的人
几百年了你逐渐暗淡的颜色
比孤独更暗比固执更深
唯有被敲响的地方
是那么辉煌那么明亮
2010-5-21

随笔式诗歌写作拓宽了中国新诗发展的道路

李浔

从1917年的白话诗开始,中国新诗有着九十多年的发展历史,在这九十年中,可划分三个发展阶段:即前三十年的新诗尝试阶段、中间的三十年是社会主义文学的尝试阶段、最新的三十年是体现个性的探索阶段。纵观这三个阶段,从诗性上来说,前三十年的湖畔派、新月派、象征派、现代派、七月派、九叶派,中间的三十年现实主义浪漫派,后三十年的朦胧诗派、第三代诗群、口语诗派、知识分子写作等等,在中国九十年多的诗歌长河中,新诗潮流波澜壮阔、此起彼伏。除了上述影响较大的诗潮与流派以外,还有他们诗群、非非诗群、我们诗群、新边塞诗、新乡土诗、莽汉主义、撒娇派、南方生活流、海洋诗群等较有影响的诗群以及最新涌现的第三条道路、草根性写作、江南诗写作、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写作等流派。这些流派或群体,在最新的三十年诗歌发展中,增添了厚重的体质。从新诗的形式上来说,在这九十年中,有抒情诗、哲理诗、新格律诗、叙事诗、散文诗、朗诵诗等等。进入新世纪以来,尤其是近年来,一种含有新内涵、有着新的诗歌形式的诗风值得关注, 这就是“随笔式”诗歌写作,这种有着全新面貌的诗歌体裁巳成为中国诗坛不可忽视的现象。随笔这种文体也是大多数文人和文学爱好者喜爱的一种写作体裁。随笔的定义:是一种散文体,随手笔录,抒情、叙事或评论不拘。
何谓“随笔式”诗歌写作?我认为“随笔”式诗歌在内容的表达上惯用叙事、议论为主,在形式上,句式的排列和空行由内容需要而定,也不需要不押韵。这种形式散漫,自由表达立意的诗体,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上,都区别于抒情诗、哲理诗、新格律诗、叙事诗、散文诗、朗诵诗等等。在这些“随笔式”诗歌中,可以明显看出诗中或叙事、或议论、或抒情,甚至穿插对话、注释等等。
我认为,促使“随笔式”诗歌写作这一热潮的根本原因有二个: 其一、是直译国外诗歌的文本(翻译体)助长了不重视抒情的“随笔式”诗歌写作,其二、是全民素质的整体提高,不满足简单的抒情,从而促使了写作者夹叙夹论的个性化写作的要求。
目前在中国诗坛上巳有众多的诗人开始用随笔的情绪写诗,这些“随笔式”诗歌,让人阅读中能体会出诗中所要表达的深层次事境。我在网上浏览了众多诗人的诗歌,发现有三种人正在有意无意地进行“随笔”诗歌的写作。这三类“随笔”式诗歌写作群体是:首先是有相当一部分语言敏感度较强的民间写作诗人,其次是原先是倾向于抒情诗但后来不断剥离和告别形容词的抒情诗人,还有一些是写散文诗的作者和原先习惯写随笔的作家。这三个写作群体,都对诗的写作上有了新的认识,也或多或少认为,诗应该有个性化的对事境的表达。由此,这也是产生“随笔式”诗歌写作这一现象。

(一)

第一类是民间写作的诗人。进入新世纪以来的十年,口语诗经过不断探索,在语言的表达上已经有了较大的变化。这些日常用语在重视立意的驱动下,在句型,修辞等方面的不断创新,使口语诗散发出独有的亲和力。从创作主张上来说,他们一开始就在诗中或叙或论,譬如韩东、譬如于坚、杨黎、伊沙、余怒、徐江、尹丽川、何小竹、沙马、朱朱、候马、小海、秦巴子、魔头贝贝、朵渔、岩鹰、沈浩波、赵卡、陈衍强、憩园、佘毒、胡子博的近作等等。
最近我看到于坚、韩东、杨黎、伊沙等许多民间写作的诗人近作,正或多或少有了变化,他们的诗中不难看出有着“随笔式”诗歌写作的痕迹。
《山东行》(韩东): “驱车行驶在山东的土地上/意识到,这是老区,这是老区/看见了白杨树,就是永远的白杨树/灰蒙蒙的远山,仿佛有硝烟飘浮其间/石头垒砌的院墙像堡垒一样结实/悬挂的玉米棒子何时迸裂?像手雷/将和平的种子播撒这贫瘠的土壤/在这里,战争仿佛已获得永生/就像一块土地的季节性休耕/战时的儿女不改沧桑坚毅的面容//仿佛在一部老电影里旅行,或者/正在拍一部新的传奇/大娘的三个儿子都在城里上班/她和老伴坚守在走空了的村子里/甚至老伴也被一辆农用汽车轧死了/对方无钱赔偿,进了班房/战时的脸上没有悲戚,颜色/就像她卖的栗子一样深/我们冲大娘咧嘴傻笑,直到牙龈毕露/犹如这里满山遍野的石榴 ”从韩东的早期《有关大雁塔》到近期的《山东行》,诗中有着一贯的随笔腔调。在八十年代,崇尚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时代,韩东的诗无疑是一种个例和尊重人性的的一个证明,也是利用记忆去挣脱历史与传统束缚的经典一例。这和他写诗的理念有关,韩东是一个重视诗歌内核力量的诗人,一直以来他反对表层的抒情。他的从底层出发,换位思考体现在了他的反叛中的反伪崇高、反伪英雄和反伪文化。
《饿死诗人》(伊沙):那样轻松的 你们/开始复述农业/耕作的事宜以及/春来秋去/挥汗如雨 收获麦子/你们以为麦粒就是你们/为女人迸溅的泪滴吗/麦芒就像你们贴在腮帮上的/猪鬃般柔软吗/你们拥挤在流浪之路的那一年/北方的麦子自个儿长大了/它们挥舞着一弯弯/阳光之镰/割断麦杆 自己的脖子/割断与土地最后的联系/成全了你们/诗人们已经吃饱了/一望无边的麦田/在他们腹中香气弥漫/城市中最伟大的懒汉/做了诗歌中光荣的农夫/麦子 以阳光和雨水的名义/我呼吁:饿死他们/狗日的诗人/首先饿死我/一个用墨水污染土地的帮凶/一个艺术世界的杂种
伊沙也是如此,他的《车过黄河》和韩东的《有关大雁塔》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的,尤其是他的《饿死诗人》更是一篇诗化的杂文。作为一个诗人,面对诗已不再是人们渴求的精神食粮这个悲惨现状,伊沙写下了这首著名的《饿死诗人》。时隔多年后伊沙曾说:在上世纪90年代诗歌大冷之后,进入新世纪以来,我个人认为诗歌逐渐在回暖,逐渐在回到诗歌本身应该拥有的地位。我们从韩东、于坚、伊沙等人的诗中可以看出,作为一个优秀的、有良知的、有个性的诗人,他们不会过份追求词语的雕琢,而是关心诗中所表达的思想。
我们再来看看于坚他的新作《读,<博尔赫斯诗选>》。从表达的内涵和形式上看,这毫无疑问是“随笔” 式的。“1967年 红旗插在城头 高音喇叭播送着/革莫道不消魂命歌曲: “东风吹 战鼓擂 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不是人们怕美帝 就是美帝怕人民”/我十三岁 铁眼睛的盲人在广场复明/有位管理员抱着书跳出图书馆自尽/1967年 当黑暗在为我准备将来 /有人在波士顿以北翻译博尔赫斯/其中有这一句 “这么多昂贵的证据,/尘土使我们难免一死……”这是于坚《读,<博尔赫斯诗选>》一诗中的后半首诗,诗中的内容讲述1967年博尔赫斯的一个片断,同时穿插了1967年中国文瑞脑消金兽革的背景,从总体来看,这更像一篇诗体日记。
余怒是一个转身过来的诗人,他早期的诗讲究灵巧的构思,赢得众多读者的喜爱,但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他的“气泡”,他的《猛兽》、《个人史》,一直到如今的一系列诗歌,也是“随笔”式诗歌的体验,尤其是《个人史》中夹叙夹论的结构,仿佛是一篇对当下“人”这个位置” 的长篇探辩论文。

(二)

第二类是学院派的诗人。90年代以来,从中国新诗的诗歌观念的变化来说,已经逐渐理清了情景与事境的关系后,将抒情摆在了有限度的位置上了,以叙事为主“平民写作”已逐渐被众多的诗人所接受或赞赏。学院派中许多诗人在近期的创作中,也可明显看出“随笔”诗歌的写作痕迹。譬如柏桦、陈先发、李少君、李浔、张维、周瑟瑟、韩少君、桑克、杨键、赵丽华、伤水、龚学敏、东篱、孙磊、阿翔、聂广友、阿波、李飞骏、汪抒、十鼓、胡桑、王东东、肖铁、茱萸、唐不遇、小雅、严正、施施然、陈思楷等诗人。
柏桦的《在清朝》可代表他前一个时期的文人意识创作观,但近年来他的诗似乎在走向笔记式的写作方向。从《水绘仙侣》再到他近期的一系列诗,都较明显地体现了议和论上来了。在《死论》一诗的第二段,他这样表述: “这时轮到我出场了,/我上来便念出一句张枣“白骑少年”时节的名言:/开口即将死亡。/趁你还未反应过来(因你仍沉浸在吉田兼好的“死亡”里)/我已流水般地读完张枣的“死论”:/死亡猜你的年纪……/死亡说时间还充裕。……/如果我怕,如果我怕,/我就想当然地以为/我已经死了,我/死掉了我,并且还/带走了那正被我看见的一切。/你摇摇我的手臂,好像我是死者/那些浩大烟波里从善入流的死者/写,为了那缭绕于人的种种告别/而告别是一门大学问,你知道的/需要一个人穷其一生来学习”。尽管在诗句中还隐臧着柏桦式的轻盈情绪,但里面更多的是对死亡的论证。像这种在纪实中论证的诗,柏桦的一些反映五、六十年代事件的诗中,已成了他惯用的手段。
同样,陈先发也是一个在风格上多变的诗人,我个人认为,变,是一种力量,更是一个优秀诗人应有的品质。八、九十年代,陈先发是典型的有抒情情结的先锋诗人,进入新世纪以来,他根植于中国古典文化,拔节于先锋理念,把新古典精神演绎出新文人诗风的诗人。他也时刻关注现实生活,作品没有逃避尴尬的社会现实。近期读了他的《口腔医院》和《写碑之心》两首长诗之后,我觉得陈先发在语言的构架上,正趋向于更朴素、更直观了。让我们来看看《口腔医院》的最后一段,他这样写道:“声音-----从未有过“下岗工人”。/当他们的80年代全部用于在废墟中/寻找自已的女儿。/从未有过他们的煤油灯。/和一毛三分钱一斤的早稻米。/从未有过穷人的天堂。/也从未有过我的目的地。/当我对它的一无所求演变为/诙谐。并对这种诙谐有了不可抵御的憎恨。/从未有过一种语言练习,/可以完成那屈辱的现实。/从未有过挖苦。/从未有过鲁迅。/从未有一封信。它写道:/“我造出过一只笼子。从那里飞出的/鸟儿永远多于飞进去的鸟儿。/从那里出生的女儿,/要多于背叛的女儿。/她们的口红。她们绷得紧紧的牛仔裤。她们的消化器官。/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在家里总是难以隐身”/从未有过这个家”。 在读这首《口腔医院》之后,我感觉到他创作的多面性,整首长诗在隐痛中进行,牵引,论证,反证等等,当我们面对这样的句子和表达的内容来看,可以认定他在针对现实题材时,会马上从《丹青见》之类的诗中转身,在手法上也善用夹叙夹论来完成他的诗意。
我一直认为臧棣、张曙光、孙文波、树才、汤养宗等是一直有“随笔”诗歌写作倾向的诗人。他们在九十年代已在清醒中创作更接近诗性的诗,他们一惯是具有反叛性的。臧棣的《万变学丛书》:“/几个夜晚之后,人生不再暧昧, /清晰得反而像一笔刚继承的遗产。 /我把耳朵尖套在一枚戒指里。 /货车隆隆驶过,就好像有一种本能 /只能用本能来恢复。谁敢说 /轮子没有发明过内心。 //狗在叫,月亮的金色圆环润色着 /目空一切,而世界新鲜得 /犹如一根带着牙印的硬骨头。 //从侧面看,每种花样 /都牵扯出一种运气。是往水星上飞快呢, /还是用铁石来试探快呢? //我和我脱节,就好像一个浅 /孤立在湖面上。而湖底 /比地狱里的真莫道不消魂相还深。” 读这样的诗,会引领你进入诗的内部,和作者一起完成一种多层次的体验。同样,张曙光、孙文波、树才、汤养宗等人的诗在形式上随意散漫,不枸一格,也有着超然的臆想、诡异的诗技。诗中的立意干净、直观、冷静,没有丝毫杂质。
李少君是一个善于捕捉文艺现象和热心推动新文学现象走向的理论工作者和诗人。他是草根性写作的实践者和鼓动者,去年又和张德明推出了“新红颜写作”这个话题,在网络上掀起女性写作的一个新高潮,得到众多纸质媒体的支持。从他鼓动草根性写作开始,他自已的诗也一直站在社会底层,使用的手法越来越随笔化。譬如他的: 《一个戒烟主义者的忠告》:“作为一个戒烟主义者,我一直奇怪/为什么那么多的女孩喜欢吸烟/于是我发了四条短信探询/第一个是女记者,她回复说:/先是好奇,后来就依赖了/第二个是80后美女作家,她称:/不开心,有一段时间,就抽上了/第三个是女艺术家,她犹豫了很久/回答:很难说清楚,跟问为何喝酒一样/或许还有为何唱歌,为何恋爱/第四个是女权主义者,直接了当:/下意识以及神经质……/关于女孩为什么喜欢吸烟的问题/我承认到现在还没有整明白/但作为一个戒烟主义者/我向她们善意忠告:为什么不试试多接吻呢?” 这是典型的随笔式诗,诗中夹叙夹论,穿插了作者的定义,同时也给读者留下了想象和思考的空间。这首诗和他的《流水》一样,在真实中让你有无穷的反思。
(三)

第三类是许多女诗人偏好“随笔”式诗歌写作。“随笔”诗歌写作中,女性居多,这是值得关注的。在诗坛上已有许多有一定影响的女诗人,或多或少正在进行“随笔”式的诗歌写作。当今叙事化创作倾向,凸现了女性细腻写作的优势,她们写得轻松自在,似乎不是为了写诗而写诗的,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譬如,衣米一的干净、透明,苏浅的轻、淡,宇向舒缓节奏,李小洛的苦涩,余小蛮的灵气,莱耳的微观细致,巫昂的放肆,楚雨的空灵,古筝的高雅,横行胭脂的睿智,灯灯的深沉, 三色堇的轻盈幽雅,金铃子的内敛,海烟的浪漫,胭痕的陌生化结构、李成恩的胭脂气,玉上烟的超然叙事,西娃的冷酷、夏春花的反叛、叶丽隽的平和、舒缓、王妃的机智、海湄的隐痛、重庆子衣的感悟、窦凤晓的随性、谢小青的悲情、施施然的清澈、吕布布的感性、蓝冰丫头的独白、余 ** 的张扬,等等。
宇向舒缓节奏式的表达,是典型的随笔诗歌的手法,这是宇向<<钥匙在锁孔里扭》一诗。“锁门时,向右转三圈/开门时,反过来转三圈/下班回家我开一次门/倒垃圾开一次/拿牛奶开一次/马桶堵了,开一次门/一个人来了开一次/一个人走了开一次/到楼下哭,开一次门/天/黑以后去见一个男人/我又开了一次门……/这些不能说明我忙碌、忧伤或多情/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只不过喜欢平常的生活喜欢通畅的感受/喜欢钥匙在锁孔里扭”诗是用直观的方法写下的,但里面隐臧着作者辩证的初衷。巫昂、玉上烟和胭痕似乎是天生写这样诗的诗人,她们的诗作以叙事为主。玉上烟的《QQ上的陌生人》就是一篇诗化了的日记。“我还在沏茶,你就说:亲亲我好吗?/哦,陌生人/你的真实让我吃惊。天呢/我们省略了多余的语言,省略了恋爱的折磨/省略了油盐酱醋,一步就上帘卷西风床了,多省劲啊/我要你,我要你......多热烈啊/你也不在意我是否年老色衰,面对我的沉默/你温柔的就像一个花痴/能安慰所有受伤的花朵。多好的男人啊/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删除了你/仿佛怕被谁窥见内心的犹豫”这首诗取材于当下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QQ聊天,诗的结尾她这样写道:“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删除了你/仿佛怕被谁窥见内心的犹豫”。这二句诗是整首诗的灵魂,是诗眼,诗句中表达的我内心的“犹豫”把整首诗所表达的也许是个别现象的事物,推向了有“共性”的整个社会问题。整首诗由入胜的细节牵引,到“我”的出场,再到我的“犹豫”,环环相扣,干净、简洁、深刻,从风格上来说,这样的诗是有玉上烟式的个人风格。
我个人认为,女性更适合写叙事类的诗。我们不难发现,在女性诗人或小说家的作品中,最能区别于男性作家的,是女性独有的细腻,特别是在捕捉细节和描述细节方面都优于男性作家。为此,中国目前诗坛的这种叙事化的倾向,也受到大量女性诗人的青睐。正是由于叙事化写作,产生了大量擅长叙事的女性诗人。
除了上述的诗人外,同样有许多优秀诗人的诗作正透露出随笔式诗歌的写作风的倾向。他们是郁葱、张执浩、李以亮、雷平阳、董辑、黄斌、末日丫鬟、娜夜、李磊、车延高、冷盈袖、子川、李衔夏、刘春、笑后、曹五木、张典、白鸦、何山川、道一、丁可、草树、管党生、阿尔、红布条儿、罗广才、吴投文、谢小谢、谢君、老巢、凸凹、白地、孟醒石、钱慧峰、羽微微、红山、津渡、鲁西西、江弦、剑男、马叙、罗逢春、图雅、卢辉、汴梁女儿、朱巧玲、巴曼、李轻松、空格键、千叶、吉祥女巫、柯健君、书女英慧、樊子、符力、郁芬、顾北、还叫悟空、潘新安、苏若兮、方文竹、张作梗、飞沙、胡弦、湖北青蛙、何吉发、江非、青蓝格格、王西平、黑骆驼、窗户、晓弦、爪哇岛、陈忠、阿毛、单人车、格式、飞云冉冉、八零、陈有膑、马列福等等。这些60后、70后、80后甚至90后的诗人, 他们也是随笔式诗歌写作的推动者。同时,近年来由于博客的兴起,从随笔转向诗歌写作的作者也是一个庞大的写作群体。他们利用网络这个平台,用散漫的情绪,用随笔的方法,分行记录日常生活或针对时事写诗,甚至也有许多作者是“自言自语”日记式的诗作。我个人认为,从目前的社会背景来看,和平年代容易促使诗人写自我的作品。尤其是80后90后是独身子女居多的一代,他们本身是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写自我的。所以在宽松的、不需要押韵的写作环境中,吸引了更多的人从事随笔式的诗歌写作。
我曾在《用吴方言语境写作》一文中说过:由于现代汉语还没有完全成熟,新诗只有九十多年的历史,因此注定要经历一个漫长的探索阶段。所以,面对“随笔式”诗歌写作的兴起,我相信,随着这个队伍的不断扩大,“随笔式”诗歌写作这一风格,一定会成为新诗发展史上不可忽视的力量。至少, 它在目前起到了拓宽中国新诗发展道路的作用。
2011-2-25于湖州

资产阶半夜凉初透

引人注目的阶半夜凉初透
他们来自房地产和股票市场
背景是草地和网球
牛奶以及热衷于游戏机的儿子

月光下的漂泊 只有梦境
只有单纯的波斯猫

我无法预半夜凉初透言他们的未来
更不能让蚊子刺痛春天
资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的轿车
贯穿了有鸟歌唱的2004年

忍受中的语言 在慢慢燃烧
直到幸福显露了本性

一个阶半夜凉初透级的声音
是扑克牌的正反两面
有时像诗有时像画
他们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是请客吃饭

那些压韵的酒瓶
空就是满 满则溢

我看见资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的珍品
它们拥有了太多的古典主义的谀媚
任性时会粉碎一个或二个酒瓶
更多的时候看见蓝天白云

情迷花园(中篇小说)

李浔

我行驶在有油菜的公路边,我的头顶是更高更远的风筝。我在这样的背景下看见毛米站在油菜花的中间笑得比油菜花更辉煌。油菜花的颜色在我的梦里一意孤行地表达了春天的最终目的,我已很久没想到有这样辉煌的季节了。

当我出了一身汗在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我发现电视机没关,里面正播放着小提琴协奏曲,这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选段。我躺在床上觉得有点饿,于是在冰箱里找到几片饼干,又冲了一杯牛奶。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柴可夫斯基己离开了我。我转了许多台,仍然找不到我喜欢的节目。最后为了公平,我闭上眼随便掀了一下,却是一个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台正在用藏文播放,我一句也听不懂。我看见了草原,雪山,耗牛还有无所不在的寺庙。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许多梦,我在梦中自己变成了一只耗牛在雪山上散步,我还梦见草原,那些草长得真快,后来这些草全长在我的身上。

第二天清晨我就被铃声吵醒了,我开了门才看见了一个奇迹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毛雅一付淑女的打扮,她的长发挽在头顶,像一个萝卜上长了一个小萝卜一样。毛雅没等我的邀请就走进了我的卧室,我马上打开窗子让新鲜空气进来,我知道我的卧室里有各种各样的气味,有梦中的油菜花,有柴可夫斯基的烟草味,还有手淫的气息,这全是我秘密的一部分,我知道毛雅是一个敏感的女人,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这些秘密。

毛雅坐在我的床边,我慌乱地穿衣穿裤,我打领带结的时候看见毛雅的头顶还扎了一个漂亮的发结,这时我真想对她大声说:我像打领带结一样仔细地问你,哪时你才能扎一个真情的发结。

其实毛雅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睛始终眺望着窗外的一根醒目的烟囱。我坐在她的身边,望着她的湿润的嘴唇拼命在找吻她的理由。后来我俯下身来深情地吻她,但她却毫不理会。这时我觉得无聊起来,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溜出了卧室。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新闻。我把音量调得很响,等我看完新闻又看完一组少儿节目之后,毛雅仍然没有出来,我觉得好奇,于是我又来到我的卧室。我看见毛雅躺在我的床上,她的手在自己最稳秘的地方活动着,我不敢惊动她,我只是慢慢地向她靠近。

毛雅的脸上绽放着美丽的红晕,她紧闭着双眼,张开的嘴唇像一条被人扔在岸上的鱼一样张开嘴一付无奈的样子。

我一直坐在毛雅的身边看着她的自我安慰,有好几次我想解开裤上的钮扣,对她展开我作为男人的精华,但我还是忍耐下来了。太阳已升得很高,阳光照在我的床单上,床单上的图案并不复杂,有几个几何形的热带鱼的图案。那条床单由于毛雅的揉动,那些鱼的图案也开始活跃起来,这时,我的床上像是在水里一样呈现出落花沉鱼的美色。

毛雅就这样在我的床上,在我的身边,通过自己的手工劳动达到了身心的愉悦。我看见她坐了起来,她围住我的浴巾走出了卧室进了卫生间。我听到从卫生间里传出的“哗哗”水的声音,这是一种水和肉体碰撞的声音。

我又回到客厅里,像一个电视剧爱好者一样看电视,电视里的男男女女都是俊男美女,完全和生活中截然相反。毛雅在洗完澡后来到我的身边,她殷勤地为我冲泡茶水,还不停地把微笑撒得我浑身上下都是。毛雅坐在我的身边,还用食指在我的手背上划来划去,被她用指甲划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红红的指甲印。她的肩靠在我的肩上,我觉得有一些份量,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女人用这样的姿态来对付男人。

过了一会,我稍稍变动了一下坐姿,我感觉到毛雅有一些失望,后来她告诉我和方文已开始分手了,她说和方文 ** 还不如在我的的床上手淫。我听了她的话后看了她很长的时间,但始终想不起来 ** 和手淫之间的关系。我想这大概是毛雅对方文的一种报复行为之一。我又看了一会毛雅的脸,我觉得自己已彻底摆脱了孤独,于是我又用男人气挺重的话和毛雅聊天。我还拿错了毛雅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水。

中午,毛雅在我的冰箱里找到了光明牌牛奶,无锡排骨和三包方便面。她用这些食物在我的厨房里忙碌了很长的时间才把它们做成了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餐,我们在桌边像一对夫妻似的没有对话,纯粹是为了吃饭而吃下了这些食物。吃完饭后我一边用牙签剔着牙齿,一边斜眼望着毛雅在收拾餐桌,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比的幸福感。这时我觉得我真正拥有一个女人。我总是想,和一个女人 ** 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和一女人一起为了饥饿很随便的吃一顿自己做下的食物时,我想这是男女之间最真实的事情。

后来毛雅的举动确实证明了我的观点。当我们都吃饱了肚子之后,毛雅看我时的眼神全是色情的颜色,我看见她起伏的胸脯像一个年轻的哲学家一样,总想在任何地方都想表达自己的一些思想,于是我走向毛雅,把她紧紧地抱在胸前。

毛雅的疯狂,我刚才在床边己观察过了,但这样的疯狂总让人觉得有一种不真实感。我们斜靠在床上,像一条己搁浅的船一样斜斜地靠在沙滩上,我突然觉得我们身下的床单上的鱼突然跃动起来,我的身体也像是在水里一样。我和毛雅在 ** 时突然觉得背后有一个硬物。我在背后摸出来一看才知是一块德芙巧克力。

整个下午,我和毛雅始终没有说过一个“爱”字,我们只是在 ** 之后分吃了那块德芙巧克力。

有一只蜜蜂突然飞进了我的房间,我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事,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一只蜜蜂能飞进有十五层高的房间里。我听见了它“嗡嗡”的歌唱,望着那只小小的蜜蜂,我突然想到那只和我同时进入花园的那只蜜蜂,也许它是那只蜜蜂的姐姐,也许是它的妹妹。

毛雅对那只蜜蜂似乎不太感兴趣,甚至在它飞过她的身边的时候,毛雅还会用手中的杂志驱赶着它,后来那只蜜蜂摇摇晃晃地飞出了我的房间,望着它细小的身躯在室外高空强大的气流中远隐的瞬间,我突然对毛雅厌恶起来,我感觉到毛雅身上有一种残忍的痕迹,后来我始终没说一句话,直到毛雅和我告别时我仍然没说话。

情迷花园(中篇小说)


                      李浔


 



我是踩着露水走进花园的。昨晚我在两个女人中间坐了整整一晚,我的脚有些浮肿。在花园里我看见那个光头老人胸前插着一朵花,沿着花园里的小路晨跑。这时我感到纷乱不堪,情绪低落。我发现自己正处在最向往而又最害怕的地方。


我回到家里,坐在浴缸边一次又一次冒险的想到毛雅和毛米,我的水龙头已坏了,有水滴始终均匀地落在浴缸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这时我先用很慢的速度想毛米,我觉得毛米是一个蛋糕式的女人,有相当大的体积却没有相当的重量,后来我又用很快的速度去想毛雅,毛雅是一个颜色很深的女人,像德芙巧克力。


那天我并没有出门,电话铃响过二次,门铃也响过二次,我却在梦中飞翔,在充满速度的梦中,我走过了冷漠的花园,妩媚的花园,暖昧的花园。我无端伸出一只手,透过昏暗的光线,我似乎觉得我已紧握到什么了,待我看清自己的手时,才发现我只是紧握了自己的手指。我孤独的留守在花园里,像一只由水泥和石子浇铸而成的水泥椅子一样,用粗糙等待细腻的香味。


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我看见防盗门上插着两朵月季花。它们由于缺水所以都低垂着头像玩笑中的姑娘笑弯了腰的样子。我拿着它们找遍了几个房间,仍然找不到一只可以插花的瓶子。最后我把它们插在我的牙刷杯里了。


我来到街上的时候,肚子开始饿了,于是我走进了一家自选商场,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二块德芙巧克力,然后我找到一家西餐馆。在西餐馆里我只点了一杯牛奶和一小块蛋糕。我咬一口德芙巧克力又吃一口蛋糕,这种吃法是我刚才在街上临时发明的。


我的举动立即引起了邻桌的一个小女孩的注意,我看见她看了我好长时间之后突然在她母亲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就看见她母亲就走出了西餐馆。过了一会,那个年轻的母亲手中拿了二块巧克力走了进来。


那个小女孩有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她的模仿力极强,我看见她也像我一样咬一口巧克力又吃一口蛋糕。我觉得非常高兴,因为我的临时发明毕竟有人在模仿了,可惜是个小孩。后来那个母亲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她走到我的身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了我一会,然后好奇地问我是不是同时吃巧克力和蛋糕会特有营养。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话,我觉得这样问题应该是只回答大人的,绝对和小孩无关。于是我对她说,容易受伤的男人才会这样吃。


那个女人是一个典型的寂寞惯了的女人,她听了我的话后笑得非常妩媚。后来她离开我时说我像她多年前的一个恋人。只能做恋人但绝对不能做丈夫。我望着她背影想,现在的女人怎么一下子全把恋人和情人挂在嘴上了。


我离开那家西餐馆后就来到很久没去的方文家,方文的神色有点散漫,他瘫坐在沙发上一付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向万文叙述了那天在毛米家的遭遇,我说,那两个女人把情调和玩笑揉和在一起了。方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的嘴唇似乎又在想另外的事情。


后来方文告诉我说他经常在毛雅家坐在两个女人的中间,现在他疲惫不堪了,所以每天呆在家里的休养。


中午我和方文一起来到一家叫南海的海鲜城。到了海鲜城,方文就用手机给毛雅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方文说有一个叫北京北的女歌星想认识她的时候,方文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我们在海鲜城等了很长时间,才看见毛雅和毛米一脸暖昧地走进来,她们的身边有一个长得极帅的男人。毛米指着身边的男人说他就是向我介绍过的流浪歌手云南云,我想这个男人是不是又是她们的一场情调。


在吃海鲜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男人有宏亮的嗓音之后,就确证面前这个男人肯定是云南云了。后来我在云南云的谈话中才知道那天毛米的叙述并没有错,而是我自己听错了歌厅的招牌。方文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我看见他低着头努力地吃象鼻蚌,吃龙虾和吃虎半夜凉初透头蟹。


我们从海鲜城里出来,在云南云的提议下我们来到了一家叫好望的夜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在夜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里,云南云一连唱了五首歌曲,其中有一首是草原之夜。我在听了他的歌之后觉得他并不是一个讨厌的男人。毛米和毛雅显得非常开心,她们的嘻笑声有时响过云南云的歌声。方文坐在我的身边,他的眼睛里毫无内容,他只是不停地抽烟喝茶和打着一声比一声长的呵欠。


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里人极少,我看见那些图案灯不停地变换着图案,一会儿是月亮一会儿又是葵花,这些由光组成的花环时时落在我们的身上。现在我的心情己平静多了,我甚至产生了一些和浪漫有关的想法,我想在夜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里一手搂着毛米,另一只手搂着毛雅。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实现我的想法,这是我的弱点之一。


云南云唱累了之后就把我们带到了一间小得可怜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只床和一只写字桌,最多的是云南云的臭袜子。我们都坐在那张床上,云南云坐在写字桌上。毛米坐在我身边,她的手在我身后不停地抓动我的衣服,她的胸脯也软软地斜靠在我的肩头,但她的眼睛却像听故事一样紧紧地盯着云南云,云南云没有说话,说话的是方文。方文的一只手搂着毛雅的腰,另一只手打着各种各样手势来补充他的语言,方文的表达能力经常失误,他总是分不清喜欢和爱的关系。现在他正在向大家介绍他在读大学时和一个女同学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恋爱战,他说女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同时把爱和恨奉献给一个人。


云南云在听了方文的话后就称方文大哥了。云南云讲给我们听的故事是从北到南的故事,他似乎在每一个城市里都有一段令他痛苦的恋情。他说女人是歌词,男人是曲子,尽管曲子可以变换,但唱来唱去的别人听到的总是歌词。云南云说他的第一个女人已结婚了,第二个女人也结婚了,他之后所有的女人都在准备结婚。他说他不想结婚,他只能唱歌,他想用唱歌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高兴或痛苦,云南云说他就是带着这样的伤痛来到这座城市的,当他认识毛米之后,他希望结婚,但那天他和毛米一起躺在草地上数天上的星星的时候,毛米却在他身边用手来解决她自己渴望。当时云南云坐在她的身边,他的烟头忽明忽暗,他听见毛米由于进入高潮的喘息,这种声音却像一把很钝的刀在切割他的肤体。